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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的栅栏

2000-07-03 10:25　

　　柔情似水的女人，是男人所渴望的。

　　但在柔情的问题上，男人态度又是矛盾的：没有的时候，他特别
想要；而一旦拥有了，他又想逃避。正如天真的孩子，夏天时梦想冬
天，冬天时向往夏天。

　　男人婚前婚后的态度，最能反映出这种矛盾的心情。

　　婚前男人对家对柔情的需求如饥似渴。告别了伊甸园的童年和少
年，他觉得自己一夜之间长成了男人，成了男子汉，他要独自面对人
生的黑森林。而最先面对的，就是孤独。在晚秋淅淅沥沥的雨夜，在
钢筋水泥构筑的世界里，在空洞而潮湿的房间里。孤独像一条灰色的
蛇那样啮啃他，逼迫他拿出全部的精力来对抗。而同时他的年轻又总
是和人生的失败紧密相连。失败了，并不就结束了，而是作为根，一
再失败，失败起来无休无止。他忧伤地一次又一次地走到深夜无人的
街口，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有个家和家中那个女人的柔情……

　　于是，想要有个家的男人，以爱情为攀附，爬出青春的沼泽，拖
着疲惫、瘦弱和略染风霜的身影，走进了家庭，走进女人的柔情里。

　　家，可爱的家，有一个洒满阳光的小屋，还栽了一些花草；有一
只懒洋洋的小猫，还有个孩子，它们和小小的家一起渐渐长大。有了
家的男人坐在沙发里，喝茶看报聊天搓麻将，翘起的光脚丫还摇晃着。
什么时候，他变白了，他开始胖起来了。

　　胖起来的男人，像一棵树，被柔情的枝蔓青藤缠绕着。矛盾得到
了调解，生活是一个平滑的面，一个圆。而家庭是一个柔情的制造坊，
柔情像太阳一样晒干了生活中的痛苦和不幸，没有忧伤没有孤独没有
变故没有毁灭。生活像一幅被图钉固定在墙上的画。长于思考的男人
却认为它是一张近于睡眠状态的地图。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开始觉醒。过去他因为没有柔情而痛苦，现
在他因为没有痛苦而痛苦。觉醒的男人开始逃避柔情的栅栏了。

　　穿过柔情的栅栏，是每个男人在婚后都无法避免的情结。不知有
多少次，他暗暗地在内心酝酿着、明确着那个扔下孩子和家庭、背家
门而去的远行之日。但是对家的责任像鞭子那样地抽打着他。他决定
了，不得不否决，反反复复的矛盾，使他古怪暴躁不可理喻地像一头
野兽。他无数次地决定，又无数次地否定，也许一生也不付诸行动。
然而作为心理事实，逃避柔情的栅栏，这却是真实的。在女人的柔情
里，在家庭的日常欢乐里，他常常会甚然地在心头渴望痛苦、忧伤和
冒险的生活……在女人营造的柔情世界里，男人粗糙、坚硬的本性脱
颖而出，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住。

　　一个聪明的女人总是放飞她的男人，用柔情的栅栏圈住他。她知
道只有他在路上时，在奔波时，在思考时，在奋斗时，她才能真正得
到一颗男人的心。正如罗兰所说：善良的女人，可以鼓励男人；有才
华的女人，可以吸引男人；美丽的女人，可以迷惑男人；有心眼的女
人，可以抓住男人。

　　一个有作为的男人，只有当他一个人在路上时，那种沧桑、坎坷、
孤独、无奈，才会使他心系家园，想起家中女人的柔情，想起家的温
情。其实，每一个男人本性为流浪汉。我以为这正是男人的可贵之处。
一旦沉醉其中，这个男人就完了。幸福具有麻痹性，是零状态，是消
极的东西，它使男人裹足不前；柔情具有软化性，是气态，是无益的
东西，它使男人瞻前顾后。过久的幸福和过多的柔情，会腐化、软化、
女化、褪化、老化……

　　著名作家梁晓声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一个好男人通过一个
好女人走向世界。一个男人的一百个男朋友，也没有一个好女人好；
一个男人的一百个男朋友，也不可代替一个好女人。好女人是一种教
育。好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清丽的春风化雨般的妙不可言的气息，她
是好男人寻找自己，走向自己，然后豪迈地走向人生的百折不挠的力
量。当你走向战场和类似战场的生活，身后有一位好女人相随，那死
也不是可怕的了。当你感到身心疲倦透顶的时候，一只温柔的手放在
你的额头，一觉醒来，你又变成朝气蓬勃的人。当你糊涂又懒散，自
卑又自叹，挺不起腰杆，好女人温柔的指责，像一条鞭子，抽打着你
前进。好女人使人向上……好女人暖化了男人，同时又弥补了男人的
不完整和幼稚，于是男人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不能不说是
柔情的力量。

杨冰

转自生活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