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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荣源(搜狐网友) 欢迎网友投稿
都说人在本命年里运气不济。就在我的第三个本命年里,我着实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当我刚刚走进这个本命年的年初时,我那一向结实健康的身体就出了故障,而且很严重,致使我不得不住进医院。这一年,即将步入中年的我已经是结婚十三年的女人,已经是一家拥有六千万注册资金的贸易公司业务经理的夫人,已经是小康家庭的主妇,已经是从事中学教学工作十五年的老教师,已经是和自己一般高的女儿的妈妈。尽管,我总是精力充沛,富于幻想,还有点浪漫色彩。可我却很保守,总认为在我们中国,夫妻是自由恋爱的少,服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多;夫妻因相爱而做爱的少,为繁衍或满足动物都有的那种欲望而在一起搓磨的多;夫妻为感情而交流的少,怕孤独而结伴凑合着过日子的多。我以为家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油醋的大汇合,是人们在紧张的工作交流之后躲藏自己、放松自己的?室。所以,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秋水般的平静生活,习惯了与男人之间清淡如水的交往,习惯了自己内心世界的情感寂寞,习惯了用读书和写作来填补那些琐碎的日子和无聊的业余生活。尤其是读书和写作几乎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言情小说给我带来的是无穷的乐趣和无限的遐想;写作使我充满了自信和自豪,使我能以满腔的热情去面对生活。总之,在我的第三个本命年以前,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充实的女人。
然而,就在我的第三个本命年的正月里,新春的喜庆都已接近尾声时,海边的潮湿气候却越发的有些凉意。按照老人们的说法,从除夕就穿上红内衣,扎上红腰带的我还是没有避开邪气,被病魔缠身,受链球菌感染,体内的炎症侵袭到了我的膝关节,使我的腿变得越来越痛,以至于无法走动。就在这一年的正月十四,星期一的早晨,我住进了 K市人民医院,住进了江腾医生所管辖的内科病房。结识了江腾,一个不该结识的男人。在这段住院治病期间,我们这一对极其普通的并不年轻的男女体验到了生活中更多的东西, 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洗礼,发生了一段镜花水月般的浪漫故事,从此改变了我原来的生活轨道 。
在我住院的第二天,在我纳闷为什么除了做各种检查而无人问津自己的病情时,江腾医生出现了,以一个看上去很胆怯、很憔悴、很像个受气媳妇似的形象出现了。他和他的内科主任是同时出现的,俩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年轻一个年老,一个矮个一个高个,一个瘦弱一个偏胖,一个卑微一个高傲。星期二的早晨是病房会诊时间,他俩一前一后走进了江腾所管辖的病房,共同站在我的床前,共同检查我的腿,只是一个高高在上侃侃而谈,一个恭恭敬敬洗耳恭听。虽然都是穿着白大褂,却有着明显的不同,一个专横跋扈,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眉飞色舞,一个沉着冷静;一个精神抖擞,一个默然惆怅;一个满口方言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盛气凌人,一个谦恭谨慎。其实,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好偏爱和袒护弱者的,只是当我看清江腾胸前挂着的主治医师牌子时,不免有点小瞧这位负责给我治病的仅有中级职称的普通医生。何况他的个子还不高,其貌也不扬。所以,当江腾用温和的态度和标准的普通话询问我的出生年月日、学历、专业、工作单位、职业、配偶及配偶所在单位、结婚时间、家庭住址、哪一年来K市工作的、祖籍在哪里、兄弟姊妹的情况、父母的身体状况、有无遗传病史、曾经患过何种疾病、对哪些药物过敏、是否有孩子、孩子多大、身体可好,等等,一大堆的问题时,我只是出于礼貌而给了他敷衍的答案。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暗自寻思,为什么要回答他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对治病有什么用。不得不承认,这时的我的确是很怀疑眼前的这位小个子医生的医术。可是,当我们谈论到孩子的时候,我不由地流露出忧郁的神情,因为我丈夫三天前去欧洲考察市场去了,要至少三周以后才能回来。而自己又来住院,家里就只剩下不满12岁的女儿一人,无人照料。当问及到父母的情况时,我仿佛又看到了远在几千里之外的爸和妈深受疾病折磨的凄凉情景,不免又有些伤感。沉默了片刻,当我心烦意乱地抬起头来想用目光抗议这位没完没了的医生时,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悯,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同情。瞬间,我霍然对他产生了一种感激之情。不过,我还是奇怪这位医生的问题怎么会这么多,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谈自己这么多的底细,好像有点被剥光了的感觉。这是我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情境,怎么说我都有点不甘心。
好在接下来的一些查房时间里,江腾都不得不在我的病床前多站一会儿。因为他得分期分批地回答我的问题:我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吗?我还有其他的病吗?为什么我的胳膊也开始肿痛?为什么我的腰也不舒服?我会不会是肾炎?您看我的手,就在这儿,破了很多天也不愈合,像不像是糖尿病?您不觉得我的病很奇怪吗?您也确定我得的是风湿热吗?您还有没有其它的更好的治疗这种病的方法?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您的主任不是说风湿热常常发生在 15岁以下的儿童身上吗?还说得这种病的多数都是贫困地区或者营养不良的人,那么,您看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会得这种病呢?您再看我像营养不良的人吗?还有,您觉得公平吗?我的所有家底儿都被您查看了,而您的呢,我却什么也不知道,比如,您也不是本地人吧?您的年龄有多大?您在哪儿上的大学?您哪一年来的这个医院?您的孩子有多大?您的妻子干什么?您的家住在哪里?
其实对于这些查户口似的问题,我也没敢指望人家江腾医生能够正经回答我。这纯属于恶作剧,只是想挑衅一下而已。
然而,出乎意料地是江腾医生居然一一回答了,而且答得很得体,没有一点让他们双方当着其他的病人有尴尬的感觉。比如,回答年龄问题时,他说:“如果你不是骗我,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比你大。”回答孩子问题时,他说:“我的孩子也是女儿,却比你的小三岁,还在上小学。”对于何时出院问题,他说:“在这个病房里的病人数你的文化层次最高,你最应该懂得治病的常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地留在这里等彻底把病治好再说吧。”然后,江腾又诡秘地补了一句:“你若早早地出院,谁来和我聊天?”
就是这个离谱的、别出心裁的答案,着实地让我有点飘飘然,使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使我对江腾的感觉增添了一些特别的东西。总之,江腾医生的态度让我浮想联翩。按说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我去过一些大城市里的大医院,比如,陪丈夫在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眼科外宾病房住过半个月;陪父亲在家乡的医学院附属医院脑外科病房住过将近四个月;陪母亲在某武警医院外科病房住过三周。我非常清楚医生对病人绝对是采取看人下药的态度,对富有的病人和贫穷的病人所采取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对讲究的病人和不讲究的病人所采取的态度也是不同的;对虔诚的病人和自负的病人所采取的态度更是不同的。无论是在哪一家医院,都不曾见过江腾这样的医生。那么多的医生,各种各样的态度,惟独没见过江腾对我的嬉戏所采取的 不愠不恼 的态度。是他江腾涵养高,还是别有用意。无论如何,江腾的这种态度或多或少地滋长了我骨子里的那种不安分的东西,鼓励了我去尝试做一个浪漫的女人,至少为我寂寞的住院生活增添了斑驳色彩。
随着住院治疗时间的推移,病房里的病人与医生有了越来越多的接触。江腾给我的第一印象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和蔼可亲,眉目清秀,才华横溢,谈吐不俗,医术高超,颇有人缘,尤其是深得病人的爱戴和仰慕。总之,江腾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日益生辉、逐渐变高,再也不是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小男人、小医生的形象了。我经常抑制不住地不知不觉地用目光追逐着江腾的身影,用耳朵聆听着江腾的脚步声,用心热切地期盼着江腾的到来,尤其是盼望着江腾独自带领实习医生来查房。因为,在这个时候,江腾可以摆脱他的主任们的高傲与冷漠,我也可以无拘无束地向江腾咨询一些和自己病情有关的医学常识,了解一点肾、气管、肺等器官所容易出现的病灶原因以及预防措施。在每一次的查房时间里,江腾总是先耐心地听病人的病情自述,然后给病人做仔细地检查和诊断,向病人详细地介绍诊断依据,诊疗计划,预计治疗结果,最后,再安慰病人一两句,尽量使病人开心,减少病痛。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给实习医生针对病人的病情当场授课、解疑、答惑。这时的我总是聚精会神地听着江腾的每一句话,看着江腾的每一个动作,品味着江腾的为人。在所有的查房时间里,江腾的态度总是温和的,从未见过他训斥病人或病人的家属,也未曾见过他给病人脸色看,即使病人真的做错什么,他也没有一句批评指责的话。查房时的江腾在我的眼里犹如一部完美的经典爱情小说,使我爱不释手,有一种看在眼里拔不出来的感觉。
有一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的病房里入住了一个肾功能衰竭患者,这位患者要求尽快透析。估计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濒临尽头,所以她的性格很是古怪。江腾先是耐心地了解她的病情,然后下了医嘱,给她开了一些这种病的常用药,并安排了透析的时间。下午当那位患者拿到护士给她的药时,她竟一口咬定是江腾为了赚她的钱,说什么也不要。在医生办公室里大喊大闹,害得江腾当场掏出自己口袋里的 80多元钱付给了那位患者。病友和其他的医务人员都为江腾大抱不平,而他却始终都沉默不语。
事后江腾告诉我,这个病人的病情很重,活不了多久,只要我满意,别无理取闹,别影响其他病人,别妨碍医生办公,自己出那点钱就权当是买一个安宁吧。
由于江腾的和蔼、江腾的善良,不仅是我,就连病房里的孩子都想和他多聊几句,套个近乎。
我每天最高兴的是江腾医生除了查房还有机会再来病房。只要他一旦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出现,我就会立刻不失时机地向他提问。就像平时问自己的学生那样,既有温故的东西,也有知新的东西,更有交流师生感情的东西。有时也像小说里的情节似的,问他一些与治病无关的问题。有一次我问他:“您为什么要选择内科?您不觉得内科毫无经济效益吗?您没有看到无论是哪一个外科医生都能收到红包吗?而作为内科医生的您有什么额外收入吗?”
江腾一边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折好,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边若有所思地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他说:“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总是有病,还检查不出原因。家里很穷,为了省钱,为了给我治病,我妈总是用我那瘦小的身躯背着我从乡下走到县城,再从县城走到省城,从一家医院转到另一家医院,五冬六夏,就这样背着我到处求医。要么说母亲是最伟大的。直到后来我十几岁时,才由一个内科医生治好了我的病,而且人家也并没有索取我们的红包。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立志学医了吧,为什么要选择内科了吧。”
听了江腾的这段话,我暗自惊叹。原来这位可敬的医生那颗博爱之心是来自于他那慈祥的母亲,好一个伟大的母亲,养育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像咱们这代人,能上医学院就已经很不简单了,再普通的医学院都得上五年才能毕业,何况那几年考研究生难如上青天,难道您不怕落榜而遭失败的打击吗?”我又问道。
江腾一耸肩,想表示出无奈的样子。可这在我的眼里却是一个很潇洒的动作。他感叹到:“是啊,我连续考了多年研究生,曾经是屡战屡败。要么说女人嫁给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明知的选择。一穷二白,要啥没啥不说,还经常忙的不着家。学医本来就是无止境的,再加上医生得整天围着病人转,哪个做家属的没有意见,心胸再宽阔的亲人也不可能没有怨言。做医生的不像你们中学教师,本科毕业就足够了。医生可不行,别说是研究生,就是博士生也不能满足,因为一个好的医生不但要有理论知识,还要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在医学界像我这个岁数继续考博的大有人在,不足为奇。”
“天哪,您太了不起了。”我更加惊叹不已。我对眼前的这位医生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想当初,我自己生在城市里,长在城市里,也算得上是班里的高材生,成绩不错,尤其是英语,显然要比江腾这样在农村长大的孩子要强一些。我曾经也梦想当一名研究生。可惜自己对学习缺乏肯登攀的毅力,加上英语水平还差十万八千里。所以没能如愿。不过,经过了一次研究生考试使我认识到研究生的大门并不是面向等闲之辈的。像他们这一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由内陆西部地区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英语不过是 Good morning的水平。可人家江腾居然能经过千锤百炼,不仅考上了研究生,而且正在雄心勃勃地准备考博士生,多么的不简单,多么的不平凡,多么的令人羡慕,真叫做有志之士。我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有志气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埋头苦读的孩子,最敬佩的就是像江腾这样不求别人但凭自己的实力而活着的普通人物。
过去,我和江腾未曾谋面,素不相识;现在,为了治病,我们有缘相见并相识,应该说是我有求于江腾。可事实上,我得到了江腾的不少关照。看到我孤零零地没有家属来陪床时,他就用下班时间来陪我聊一会;看到我因持续腿痛而对治疗失去信心时,他就用自己所积累的风湿热病例资料来说服我坚持治疗;看到我因患病而消极时,他就来振作我的精神;看到我因害怕打针而胆战心惊时,他就像慈祥的父亲一样哄我。凭心而论,我能遇到这样的医生,的确感到很幸运,有种因祸而得福的感觉。
每当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打点滴的时候,江腾的形象就在我的眼前晃,我有点想抓住他的冲动;他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响,我有点想留住他的欲望;而且我还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气息中夹带着憔悴和惆怅,我真想帮他驱逐那些憔悴和惆怅,真想抚慰他,使他也能轻松愉快。
每当我长夜难眠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江腾用听诊器仔细检查我心脏时的情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用手指轻轻地按在我圆润丰满的乳房上的那一刻,我俩彼此都很不自然,都像是被触电了的感觉,我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尤其是心脏也跟着怦怦地乱跳,害得他也虚惊一场,以为我的心脏真的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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