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苇青（化名）　年龄：25岁 　性别：女　职业：工人 　学历：高中

　　离婚时，她失去了孩子的监护权，她心痛不已。在她好不容易重新面对生活，准备重新组建家庭时，前夫要求复婚，理由是为了孩子的病。在心上人和孩子之间，她该如何艰难抉择？

　　苇青（化名）并没有事先和我约，她是走到报社门口才给我打的电话，但她在电话里简单的陈述已经足够成为见面的理由。我看着苇青脚步迟疑地向我走来，望见我，她稍稍加快了步子，却埋下头，这让她的举止显出一丝局促，比未看到我时更添了几许不安的色彩。尽管电话里苇青简单地说了她的经历，让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苇青走近的时候，我心底还是翻了翻，这原本应该是一位幸福的年轻妻子和母亲，然而生活镀在她身上的苦难却压迫了她的神采，使得她的文静也成了一种沉滞。

　　只有提到她的孩子时，苇青才像是换了一个人。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我，“这是我儿子元元（化名）两岁时的照片，上个月他满5岁。”照片上是个神气活现的小男孩，眼睛和苇青很像，都是黑黑的眸子，笑起来弯弯的眼线。我把照片递还，苇青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又拿在手上凝神注视着，笑意留在眼底，像一个艺术家面对着平生最得意的作品，眼角眉梢都是无尽的欢喜。

　　只是，看着看着，苇青的眼里落下一滴泪来，泪水从面颊上滑过，像个大写的感叹号。

　　曾经因为感恩而结婚

　　我们的交谈一开始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从元元出生开始的，对苇青来说，这世界上元元比任何人都重要，甚至包括她自己。她给我讲了过去发生的一件小事，但却能让你感受到小事下母亲那颗大写的心。

　　我的丈夫伏鑫（化名）家几代单传，结婚后，他的父母都希望我能给他们家生个儿子。结婚第二年我生下了元元，因此爷爷奶奶都当他是宝贝。我自己身体不好，一直很瘦弱，所以元元生下来时体质也差，我们在特护病房多住了一个来月。为了元元，我拼命补充营养，元元也一点点长壮了。看着小小的一个婴孩，在自己怀中慢慢长大、强健起来，会笑会走会喊妈妈，那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我生了孩子以后，就没有再上班。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元元身上，每天和他寸步不离，我恨不得连做梦都能和元元在一起。元元生下来的第一年老是生病，我每天守着他，握着他的小手，我觉得这样就可以分担他的苦楚。在那样的婚姻里，元元就是我生活的所有，有了元元，我的生活就有了希望。

　　“那样的婚姻？”苇青的话让我疑惑。我感到这话里的隐情，于是我问苇青：“你的婚姻怎么了？”

　　我觉得我的婚姻像一笔交易。我18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父亲生前是一个小厂里的技工，为人忠厚老实，我母亲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工作。父亲没生病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可这个家却很温馨。父亲的死，好像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一样，那时我离高中毕业还有两个月，我们不知该怎样继续以后的生活。父亲的工友来看望我们，叫我到厂里找厂长，看能不能顶一份工作，毕竟，父亲在这间工厂里工作了十几年，到底是有苦劳的人。母亲觉得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要我尽力去试试。于是，我去了父亲的工厂。接待我的人就是伏鑫，我以后的丈夫。那天他见到我后，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没有让我当工人，而是到他的办公室做文员。他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使我能继续读完高中。高中毕业后，我上班了。伏鑫不但帮我安排了工作，还时不时去看看我和母亲，并且给一些钱我母亲。

　　我很感激伏鑫的恩惠，做事情也尽心尽力，因为一直想报答他，所以即使我不爱他，在他的追求下，两年后我也还是嫁给了他。哪怕他离过一次婚，比我大了差不多10岁。

　　没想到，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伏鑫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而且他们全家都用一种异常的目光看我，好像他们不是我的亲人，反倒一个个都是我的债主一样，这样的情况直到我有了元元之后才有所改观。

　　离婚后要见孩子难上加难

　　“如果生活就这样，那也没什么，我不是一个不能受苦的人，但是他们抢走了我的孩子。”苇青的眼泪夺眶而出。

　　三年前的一天，伏鑫突然向我提出离婚。原来，他在外面又有了人。公公和婆婆也不管我，要伏鑫自己做事自己负责。伏鑫给我开出两个条件，一是和我协议离婚，他补偿我一笔钱，但孩子要留给他；一是起诉离婚，什么也不给我。离婚可以，可是，我不能没有孩子，哪怕为此我什么也没有了，元元是我从小带大的，他离不开我。我决定起诉离婚。

　　“我太天真了，我输了官司，也输了孩子。”苇青垂下头，压抑地抽泣着。“我实在忍受不了没有孩子的痛苦，我向法院起诉，想要回做母亲的权利。可是，起诉被驳回，因为我没有正当职业，没有收入来源，没有抚育孩子的能力。我竟是一个没有能力承担抚养义务的母亲！我觉得自己生不如死！”苇青的情绪非常激动。

　　我的苦难开始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我失去了孩子，还要一边找工作养活自己和母亲。我想孩子想得发疯，伏鑫却不准我见孩子。一想到我的小孩才只有两岁，却看不到妈妈，我的心都碎了。我跑去他们家，每次我都会克制不住地放声痛哭……

　　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在老街坊的帮助下，我找到一家服装厂做计件工，靠这份收入，我和母亲可以勉强度日。而且工作的辛苦，可以让我不那么想元元。过了段日子，我得知元元上幼儿园了，我又去找伏鑫，问孩子在哪家幼儿园，开始他不告诉我，后来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让我每个月见一次孩子。我见元元的时候，小小的孩子竟哭喊着挣脱了伏鑫的手向我跑来，我自己却跑不动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也看不见元元了，泪水早就蒙住了双眼……每月见孩子的那一天，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可是每次时间都很短，好像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一下子就又要分开。孩子走后，我又要难过好多天，然后，再盼着下一次见面。元元越长越可爱，也越来越乖了，他也越来越依恋我，每次分手，元元都是眼泪汪汪的。

　　“小小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忧郁了。”苇青讲不下去，大段的无语，隐隐的抽泣，这样的景象使我目不忍视，我想转移一下话题，轻轻地问苇青：“现在你过得好些了吗？”

　　我该如何选择

　　苇青掏出一包纸巾，擦着泪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幸好，我遇到了归鸿（化名），对我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归鸿是我们厂里的裁缝，长我四岁，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待我像大哥一样宽厚，归鸿很同情我的遭遇，并且用他最大的力量来帮助我，却从来不要求回报。是归鸿鼓起了我开始新生活的勇气。我始终放不下要回元元的念头，去年，在归鸿的督促下，我报名参加成人高考。我要给自己拼出一个前途来，归鸿对我说：“要想要回元元，你得先做一个有能力承担抚养义务的母亲。”

　　归鸿既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多少积蓄，可是他有一颗体贴关怀我的心。慢慢的，我们有了感情，他不介意娶我这样一个离过婚的人。要知道，他还没结过婚啊。

　　本来我准备今年“十一”和归鸿结婚的，但就在这个时候伏鑫来找我，向我提出了复婚。

　　“怎么会这样？”我有点惊讶。“原来元元病了，而且得的不是一般的病，是自闭症。医生说如果他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话，治疗的效果会好一些。”

　　我现在很困惑，我知道自己和归鸿在一起，一定能有一份幸福的生活，但是我的元元怎么办呢？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病啊，可是复婚，再回到以前那种恶梦一样的生活吗？

　　苇青停止了述说，我和她都陷入静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苇青走的时候，从桌上拿起元元的照片，很小心地握在手中，我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不知道她会走向哪个方向。

　　母性是一种力量

　　有戏言说，女人爱惜外貌胜过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世界上有让女人觉得比外貌更重要的东西吗？当然有，那就是孩子。

　　几个月前看新闻，说《黑客帝国》中扮演崔妮蒂的女主角凯丽·安摩斯快当妈妈了，不知道她现在生了没有，当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不是文字，而是配发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凯丽·安摩斯腆着大肚子，大嚼食物。女人没有不爱惜身形的，演员尤其如此，除了孩子，还有谁能让凯丽·安摩斯如此义无反顾地大吃特吃。

　　母性是一种力量，能够让一个女人无私无畏，这，也是苇青在讲述时给我的感受。苇青为了她的孩子，强迫自己多吃多喝补充营养，为了她的孩子去参加成人高考，想改变自己的生活，苇青或许是卑微的，但孩子让她变得伟大起来，我毫不怀疑她还会为孩子做更多的事情。

　　当然，苇青目前遇到了困境，但我不认为没有解决的办法。所谓困境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它从来不曾在我们身边消失过，可对于有着深沉情感的人来说，困境是一种造就。

　　母性的力量不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