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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沙尘很凶猛的一天,被人类踩在脚下的黄土,欢呼着升腾在风中,疯狂地在空中冲撞我和相识不久的田某。在一家饭店吃饭,几杯酒下肚,我俩亲密得已似是几代的世交了。 田某红着眼睛,拍着我的肩膀说:“鲍哥,不瞒你,我这人有病。九年前,我爱上了单位的一个女人,太漂亮了,人也好,迷得我好像天下就有一个女人,谁介绍的对象都看不下去。” 我说:“她爱你吗?” “爱!”他不顾旁人地喊叫着。 我说:“爱到什么程度?” 他说:“爱到离婚了。” 我说:“原是有夫之妇。” 他说:“她没离婚时,我俩不到明铺却也夜盖了。” 他仰脖咕嘟了一盅!探过身,神秘地说:“她丈夫是我的同事,办公桌还脸对脸,也怪了,我同那女人私下走动的时候,从没觉得她丈夫碍眼,反因他的存在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是敢爱敢恨的丈夫。她丈夫也是模样才华出众之人。我每看他一眼,就觉得自己高出一截。好像因为他的存在使我更爱他的妻子,如同哪位大腕的妻子,你还没见过面,已爱上了三分。我与那女人同床的时候,从没想过她晚上还得同丈夫同床,即使偶尔闪过些念头,也从不在意。那时我的境界非常高,认为她的身体比处女还纯洁和神圣。我俩的脾气也太相投了。” 我说:“你俩还不趁早结婚。” 他说:“都这份上了,能不结吗?” 他那朦胧的醉眼,收回得意,叹气说:“结了婚我就犯病了,就怕见到她的前夫。” 我说:“内疚了?” 他摆手说:“看低我了吧?马克思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是在纠正他俩的不道德。我一见到她的前夫,就忍不住地想起他曾占有过我的妻子,就怕他向我微笑,那微笑好像是在窃语,‘田老弟,晚上过得怎样?我都见过,瞒谁瞒得了我吗?’我见他一次心里就添一次堵,心脏都堵出间歇了。” 我说:“眼不见心不烦,调工作呀?” 他说:“我是个没文凭的公务员,调工作比去掉这个毛病都难。” 我说:“你妻子变了?” “没有,”他说,“比原先还好,毛病出在我,你说胸口堵了一天,回家情绪能好吗?天天晚上做噩梦。” 我说:“梦见什么了?” 他说:“她前夫向我微笑。” 我忍不住地笑,见他瞪我,忙解释,“我的笑可跟他的笑不一样。” 他说:“你别笑话我,同事的微笑我都能产生联想,好像戴绿帽子的不是她前夫,而是我。我彻底垮了,先是垮在床上,后来工作也差错迭出。惟一的办法就是离婚。” 我说:“病好了?” 他摊开双手说:“一下子就换了个人似的,她也同前夫复了婚。” 我说:“这不挺好吗?赶紧找个对象。” 他说:“又出麻烦了,又开始爱上她了,好像天下就她一个女人,又回到了九年前,常私下在床上走动,我的境界又开始高大起来,从不觉得她丈夫碍眼,每看他一眼,就觉得自己高大一次,那女人在我的心中又圣洁起来。” 我不由地大笑,突然刹住笑,脊背飕过一道凉气,心想:难道我就没有这个毛病,也许就是病得轻些,但终究是病。 那女人什么都没变,变的是归属权,看来贞洁与爱情没有关系,否则就没有人爱有妇之夫,或有夫之妇,贞洁是私有的产物。这也是包括我在内的众人的婚姻原则,能忍受没有爱情的贞洁,却忍受不了依然相爱的不贞洁。 我和他们的区别是我知道自己有病,他们认为自己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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