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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之间 | | 整个车厢里的人像在沸腾的粥锅里翻腾的米粒，前俯后仰。我身
不由己的狠狠踩在了菲的脚上，痛得她大叫。菲过于浓重的毒药香水
在这个夏天差点让我过敏。但是我们是六年的朋友了，我忍受她的脚
臭她的劣质口红她的假睫毛她的废话毫无怨言，所以我没有理由不忍
受她的香水。
现在我们一起去见Ben.菲是个参与意识过于浓重的人，她每天习
惯于追问我的去向，然后义无返顾的跟随我。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
可以和她在一起六年而没有闹翻，而且心甘情愿的带她去我的每次约
会，最后她轻而易举的接手了我的男朋友。他叫杰，很多个夜晚我想
念他第一次拉我手的情景，伤心得想哭，却又不知道恨谁才好。杰一
直和我合租一间房子，我想念他的时候，他就在隔壁和菲欢声笑语。
他们在一起七个月零十天，然后分手。菲又开始追问我的去向。菲只
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喜欢一切新奇的东西。
五月份我在网上认识Ben.我们打情骂俏，用新浪的免费邮箱写情
书。每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边喝啤酒边微醉着打出暧昧的字眼。网
络是巨大的迷幻药，我们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深夜时我推开椅子去喝
水，在门口遇到杰，我静静的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脸，
这个夜晚的月色惨白，从窗户冷冷的看进来。我低头想了想，转身去
房间继续和Ben聊天。我问Ben，你会不会背叛我？Ben说永远不会。
我把剩下的啤酒都喝掉，相信了他。
菲每天热衷于收集化妆品，然后在自己的脸上实验。她是这方面
的天才，画出的妆匪夷所思，充满创意。她有时把自己化妆成一只猫
或者一条鱼。有时还让人觉得她是个垃圾筒或者酒店招牌。菲说这是
个乱七八糟的城市，应该让它更为乱七八糟。她疯狂的迷恋这里的一
切物品并希望自己能够化身为它们。很多个夜晚，我在酒吧等菲，拼
命想象她会以什么面目出现，而菲每次都不会让我失望，夸张到极致。
菲真是城市中的尤物。她喜欢在酒吧拥抱我，叫我宝贝。
这晚我们在酒吧遇到了烂醉的杰。我们只好不辞辛苦的把他扶回
家。杰问我们是什么人，他说如果你们是外星人就绑架我离开这里吧。
我很想带他离开这里可惜我不是外星人。我让菲留下来陪他，然后自
己回房间上网。Ben没有来，只是给我发留言说，来见见这个英俊非
凡的会成为你男朋友的人吧。我笑了笑，把留言删了。
半夜时我听到杰的叫声，走过去看到他摔在地板上。菲不知什么
时候已经走了。
那个晚上我彻夜陪伴杰。我们在黑暗中莫名其妙的亲吻，直到沉
沉睡去。
那天之后杰就失踪了，就像一滴水在城市里蒸发掉一样。我开始
觉得生活的空虚和绝望。整个屋子都是他留下的烟味。可是他却失踪
了。我每天坐在闹市区的栏杆上张望，希望有一天可以在人群中可以
发现他的身影，那样我就可以去拥抱他，请他回来。我从早晨等到傍
晚，菲开始呼我了。
我们在各个商场里转悠，然后照例在化妆品的柜台前停下来。菲
一心一意的试用新产品。我满怀心事的说，菲，杰失踪了。菲满不在
乎的涂着唇膏，失踪就失踪了呗。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失踪。可
是我想他啊，我大叫起来。菲冷冷看我一眼，或许他早死了，你想有
个屁用。我紧紧跟在菲的后面，在各个柜台前穿梭，我问她，杰怎么
会死呢？他只不过吸烟喝酒而已。菲走出商场，狠狠的推开玻璃门，
说，或许有人杀了他也不一定。那谁会杀他呢？菲猛的转过身来，谁
都有可能，你，我，或者他自己，或者外星人。
此时我们已经站在路灯下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路灯阴森森
的亮着。我看着菲那张精致绝伦又玩世不恭的脸忽然背脊发凉。恐怖
的感觉像夜幕一样笼罩下来。Ben这段时间也从网上消失了，我在各
个聊天室和BBS上寻找他却一无所获。我觉得城市忽然变成了原始的
森林，空空荡荡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生活就剩下两部分，白天我在
大街上寻找杰，夜晚我在网上等Ben出现。
终于有一天，我再次收到Ben的留言，Ben说来见我吧，来见你
这个英俊的情人。然后自作主张的定下时间和地点，并且说不见不散。
我完全失去了主张，欲哭无泪。我去找菲，菲吐出一个糟糕的烟圈，
淡淡的说，见就见吧。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实和网
络是我的两种生活……菲忽然凑过来冲我神秘的说，你去见见他吧，
说不定他就是你认识的人，比如你高中暗恋的男生，或者是你那个有
钱的上司，说不定就是杰呢。菲的最后一句话诱惑了我，她说这话时
像个伟大的女巫。我想杰，如果Ben就是杰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把
他们一起找回来，我太孤独了。
菲自然要求和我一起去。于是我们就坐着这辆糟糕的巴士从城市
的这头去另一头的西餐厅去见一个叫Ben的人。我忽然觉得城市是个
巨大的谜团，或许见了Ben这个谜团就会被打开了。我就会明白一切，
不再烦恼。
终于车长长的嚎叫一声停了下来。到站了。我站在车门旁不知所
措。又是夜幕降临，我看着不远处璀璨的灯光，看着高耸的楼群，还
有人群麻木的脸，我不知道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
什么。我意识到了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厌倦。而唯一安慰我的是杰模糊
的面容，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吧，只要我把杰找回来，或许他就是
Ben，或许Ben会知道他在哪里。
怎么还不下去？后面有人埋怨一句，然后用力推我一下，我身不
由己的向前扑下去，忽然感觉到巨大的撞击，我发现自己在飞翔。身
后是一群人的尖叫，我甚至可以辨认出菲那独具特色的惨烈的叫声。
那一刻，我清醒无比，瞬间明白了一切，于是我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忽然之间，就在忽然之间，死亡降临。一切从此完美无缺。
而我闭上眼睛，不再醒来。
省份：江苏 作者:彼岸之眼 |
我来补充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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