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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谢花开

2002-09-09 11:31　转自：东方网

　　春日的太阳，淡、白、嫩、也有泛五彩的金光斜掠过高高的树梢，地上是一片温暖柔和的橙黄。年轻的孩子们三三两两散落在草坡上，或坐或躺，聊天、看书、吃零食、睡觉。

　　李益的心不禁涌起惆怅的怀想。大学的校园，永远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同样的气息——年轻，修闲，光彩流溢，是含苞待放的花，带着轻轻浅浅的喜和愁。三年前他也曾在这草坡上晒太阳。和小玉。小玉伏在他支起的膝盖上一粒粒地吃话梅。她的娃娃式的头发，从背后看圆圆的分外可爱，又乌黑、爽洁、光滑如缎。那是他生命中春天一样的好时候。然而他自己把它抛掉了。年轻的时候，脑子不知怎么想的，做错了许多事。

　　桃花树下一个女孩子坐着看书。李益一见她登时颜色更变，这女孩正是霍小玉。霍小玉看见李益，却像是天天见面不痛不痒的熟人一般浑若无事，点点头说：“你好。”他们将近三年没有见面了。三年前小玉刚进大学，没有一点心事，每天做完功课就花鸟虫鱼地玩。李益在网球场上看见她，穿一身白裙，浅绿色的小球在她面前左右上下翻飞。她脸上天使般无邪的神动触动了李益的心。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那是千年以前的前生。那时，他与她都有着黄金一般的容颜。他们曾经相爱。记忆是一朵千年不醒的睡莲，补岁月尘埋。

　　前世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的，而今生，今生就是那么开始的。牵着她的手，在薄雾弥漫的树林间穿行，不时地回头看看她的脸，她的脸在雾中是白玉一样的颜色，只要她轻轻地展颜一笑，他的心就迷醉不已。这情境恍惚若梦。时光不要再流逝了吧，李益在欢乐的同时起了感伤。啊，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而年轻的心却又会摇摆不定。尤其是毕业分配这样实际的问题临近的时候，素来清高的李益也不能不算计算计。他想留在京城，但苦无门路难比登天。许多奔波碰壁之后他突然想到了同班的卢薇。她的父亲官居要职。卢薇生得纤瘦，肤色偏黑，瓜子脸，细眉细眼，并不出众。但因为有钱买名贵衣饰打扮，一天一换也很有些派头。受家庭环境影响，卢薇城府颇深。李益隐隐感觉到她有些注意他的意思，而她又不动声色谈笑自若，让他摸不透。一直因为有小玉的缘故，李益也没太在意这个，现在想到这一节他不禁心跳加速……

　　前世的故事再度轮回。李益还是千年以前的那个负心郎。他给小玉写了封信，再没敢去见她。

　　一别三年。

　　李益出了校门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不过是个庸常之辈，混在人群中，夹着尾巴做人。从前的孤高自诩假如坚持下去那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着有放多委琐，隐忍，无奈。

　　慢慢等着往上爬。等着分房结婚。结婚以后又如何呢？卢薇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李益，当初他是凭了她父亲的力量才呆在这个位置的。

　　难得一个假日，他到旧日的校园来透口气，想想他过去的好时光。谁知就遇见了故人。

　　眼前的小玉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脸上有一丝异样也没有——她已忘记了他，她不想要恨他了。

　　失落是不合时宜，也不近情理的。李益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说：“你过得不错吧？比我好。”他情不自禁地感到寒伧。

　　“你不见得希望我为你郁郁而终吧？”小玉笑。这样的轻快幽默，是以前没有。她是变了，三年过去，她有许多不同了。

　　当然她熬过了心之重创。在黄昏的窗前，在落雨的夜晚，在惨谈的黎明，伤痛在心上辗转，辗转，辗转，总也摆不脱。候鸟南飞，枯叶飘落……就这样一直守着凋谢的花泣血吗？

　　这样的痴情未免无聊吧？毕竟是花样年华，这一季的花儿谢了还有下一季的花开。他有新的生活，她自然也会有她的，与他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因为她自己是这样的好，生活自会厚待她，向她温柔地展露新的内容和色彩。春天又来，她一年一年地成长。小玉的感觉是生活才刚开始，李益却已有了苍老的心境。他这辈子大局已定，他很疲倦，从前的斗志早没了。

　　当年他写给小玉的信上说“只要你过得比我好”，看来这句口是心非的话不幸言中了。他面对他曾经深爱又抛弃的少女，自惭形秽，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