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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记者与女新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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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6-04 09:15
作者: 记者 冯春梅 宋清源 摄
转自: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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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新兵年年有,但年年不一样。今年是新世纪的第一年,独生子女来了,“老板兵”来了,大学生士兵多了。想看看多彩的军营,想知道世纪新兵多彩的军旅生活吗,那就随记者一同“闯”军营吧。
带着探访世纪女新兵的好奇,春节前,记者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总参第一通信总站教导队新兵一连———与新世纪的第一批女新兵摸爬滚打了3天,耳闻目睹了她们的酸甜苦辣,见证了这群一个多月前还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女孩子们,在绿色军营中的欢笑与泪水。
做梦都在练跑步
1月15日下午一点半,刚刚来到新兵一连宿舍楼,我就在走廊的墙报上,发现了一张“新兵体能训练表”(表如下):
从表上看,可够这帮“娇小姐”受的。连长李雪冬告诉我,这批女兵去年12月30日才正式到齐,刚刚训练了半个月。此次新训女兵取消了正步走训练,但体能训练增加了俯卧撑和双杠。可以说,同往年比,新兵训练难度一点没减少。
下午两点整,一声哨响。女兵们从各自宿舍飞奔而出,跑向训练场,开始了紧张的训练,“一二三四”的口令声随之此起彼伏。“齐步走”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被带兵班长们分解成若干个小动作。女兵们则在口令声中摆臂、抬腿,迎着寒风,练得一丝不苟。
二排女排长高艳玲指着训练场上一株老槐树对我说,当年她当新兵时,就在这棵树下训练。据当年带她的班长讲,这棵树已有300年历史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如今,老槐树下又多了一批新兵,而且还是备受瞩目的世纪新兵。
枯燥的齐步走动作被重复几十次后,体能训练开始了。尽管天气寒冷,但许多女兵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自河北的郝莉,是她们班里年龄最小的。练俯卧撑时,她使劲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努力不让动作变形。
休息时,我问郝莉苦不苦。她笑着说:“刚训练时,还真觉得有点苦,有时连做梦都在练跑步,现在已经习惯了。”
高强度的训练,让女兵们胃口大开。吃晚饭时,连吃3个馒头的大有人在。来自四川的女兵向蓉一边往嘴里填着馒头,一边说:“减肥,我们已顾不上这个了。没当兵前,我为身材而战,现在,我为身体而战。”
晚上睡觉时,我被安排和新兵睡在一起。原以为会遇上气氛热烈的“卧谈会”,可惜没有。女兵樊晓芬快人快语:“哪有时间浪漫啊,训练一天,我的脑袋一沾枕头,就到梦乡了。”
笑也要打报告
早上不到6点,我发现睡在我上铺的女兵刘云就悄悄起床了。只是迟迟不见她翻身下床,不知在上面偷偷折腾什么。床有时会不堪重负地“吱呀”一声,而我则不时听见她懊恼的轻叹声。
翻身下床,我才看到刘云原来在叠被子。只见她不时地用胳膊压,用手指捏。在我看来,那条军被已叠得够“豆腐块”了,不想“哗啦”一声,她又把“豆腐块”拆开,重来。“还是不行,等会儿班长要批的。”刘云噘着嘴说。
其他女兵也陆续起床,各自操练着“豆腐块”。看来,叠被子,这军营里的必修课,着实让新兵们都大为劳神。
经过一早上的忙碌,一床床“豆腐块”“新鲜出炉”,刘云则被班长狠狠地表扬了一番。只是7点半吃早饭时,刘云,这个全班起得最早的人悄悄告诉我:“冯姐,我忙得都忘洗脸了。”
我逗她:“那你就少‘修理’一会儿‘豆腐块’呗,好歹把脸洗了。”
刘云却十分认真地看着我:“脸能凑合,叠被子怎么能凑合?关于它的讲法,内务条例有好多条呢,反正,和你这个老百姓说不清楚。”
条例条令,这个被带兵人重复最多的字眼,原来早已深入这些还没授衔的准女兵心中:穿上这身绿军装,坐立行走,包括叠被子,甚至包括吃饭,都必须以军人的标准来要求。
早饭后走上训练场,二班长张菊宣布了一条“命令”,让我好好见识了一下这位“铁面教官”。训练齐步走时,班里一个女兵一紧张走成了顺拐。其他女兵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张菊一板脸,眼睛一瞪,高声道:“不许笑,谁要你们笑的。记住,笑也要打报告。”
笑声戛然而止,训练场上又只剩下威严的口令声与齐刷刷的脚步声。
“笑也要打报告”,队列里,花季女孩烂漫的天性隐去了,但正是它让我更明白了,这就是军队,当兵就是不一样。从此,走上训练场,我也把脸绷得紧紧的,不敢轻易笑出一声,以至采访结束后回到家里,家里人看着我好生奇怪:“那么严肃干什么,你以为这是军营呀。”
唉,这还不是让张菊那个“笑也要打报告”闹的。
上网冲浪去
吃过午饭,指导员黄其广通知高排长:组织30名入伍前学过电脑的女兵去上网。消息传开,女兵们高兴得直拍巴掌。黄指导员告诉我:“这批世纪新兵同以往新兵相比,文化素质比较高,接受能力特别强,所以在新兵训练中,我们特意增加了上网这一项。”
我私下里一打听,发现这批新兵中,有不少是从在校大学生中直接应征入伍的。邱莉入伍前在中南财经大学做了两个月的大一新生。而21岁的夏琰,入伍前则已在湖北大学学习了两年半的计算机。如果说邱莉只读了两个月的大学就直接入伍,还不算太遗憾,那么夏琰还有一年半就大学毕业了,好端端的大学本科毕业证书不拿,非要投笔从戎,却多少让我有些想不通。
面对我的疑惑,夏琰反倒一脸平静:“从军是我的最大梦想,为了实现梦想,难道你不认为付出多大代价都值得吗?”
从夏琰身上,从这群女新兵身上,我清楚地看到了新世纪青年对军队的向往,对国防的热爱,以及她们穿上军装后的自珍与自豪。
女兵们排着队走进了多媒体机房,安静的房间里立刻响起了细密的键盘敲击声。
从一台台电脑前走过,我发现有人在浏览“心理咨询”,有人在查找新兵训练大纲,有人进了“图书馆”,还有一名女兵则被《得了痤疮怎么办》这篇网上文章吸引住了。女兵彭夕玲有着一个美丽网名:“冰蓝”,入伍前,她经常上网冲浪。“又摸到键盘了,我的手都有点哆嗦。”尽管抿着嘴唇,但彭夕玲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扬起头,我看见教室黑板上方有一个条幅,“让网络把您载入信息时代”。我想:信息时代的女兵就应像她们这样吧,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电脑机房里静若处子。
零食挂在水房里
1月17日,又是一个平静的训练日。中午时分,刘云的家人来看她。刘云没有我想像的“亲人相见,抱头痛哭”,而是喜滋滋地为家人表演齐步走。家人走后,黄指导员表扬了她:“很坚强,心态好,像个军人样。”然后,指导员递给她一包花花绿绿的零食:“奖励你,你们家里人带来的,拿回班里解解馋吧!”
刘云一溜儿小跑回到“家”里(新兵把班都称为家)。看到包里的苹果、橘子、糖果、饼干,“啊———”女兵们叫着一拥而上。拿来马扎,围成一圈,零食则摆在中间的地上,女兵们大大方方地“共产”起来。过足了瘾,几个人又分别抓了几块糖藏在作训服里“慢慢享受”。可还剩下那么多怎么办?床上,床下,这是绝对不允许放的;全部放进库房,看不见,摸不着,那多让人上火。刘云眼珠一转,想出一高招:绑在衣架上,挂在水房晾着的一堆衣服中间,真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过春节时,再拿出来一块吃,还要给连长、排长也尝尝,其实他们比我们还辛苦。”刘云懂事地说。
的确,为了这群女兵,上至连长、指导员,下至排长、班长,人人操碎了心。被称为“军营淑女”的高艳玲排长,原是一名技术干部,自从来教导队后,急得满嘴起大泡,连嗓子都喊哑了。提起她的兵,高排长说有时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长得俊俏的女兵宁梦夏是班里公认的“大仙”,用高排长的话说:经常犯晕。可能是在家里被人代劳惯了,刚来军营时,宁梦夏连洗碗都不会,水龙头开得老大,一个碗洗好了,她的上衣也全溅湿了。班长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换给她。碗会刷了,梦夏却还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一次吃饭时,我听见她在喊报告:“报告班长,我的帽子丢了。”气得高排长大叫:“罚她吃两盆米饭,看她再晕。”
当然,“别看这群新兵有人独立生活能力较差,有时让人着急上火,但她们真的很可爱。”高排长告诉我:“每次我查铺时,看到她们睡得甜甜的样子,真想好好亲亲她们。十七八岁,也真难为她们了,毕竟她们还是些孩子啊。”
最难受的事是想家,最兴奋的事是看到了飘雪,最沮丧的事是丢了流动红旗,最盼望的事是快点授衔。还有,第一顿饭是“眼泪泡饭”,第一次跑3000米累得要吐血……尽管哭了,笑了,苦了,累了,但这群女兵的生活就如同她们经常喊的“一二三四”一样,已开始过得有板有眼、有滋有味起来。
为了避免离别时我们彼此“眼泪泛滥”,我选择她们在大操场训练时作别。远远看着女新兵们飒爽的英姿,耳闻震天的口号,我想,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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