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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元钱的爱情

2002-01-29 10:36　作者：墨文　转自：大洋网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秋天的周末，我和明浩在一家小店吃完豆浆油条，到街上瞎逛。信步走到一条精品街上，这条街上都是名牌专卖店，店铺虽小却装修得十分高贵精致，我知道这里头的东西肯定不便宜。明浩拽拽我的手臂说：“走吧，这里东西太贵。”其实如果他不说这句话，我可能很自然地就离开了，可他这么一说，我一赌气，就进了身边的一家范思哲专卖店。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殷勤地跟在我身后为我介绍每一件衣服。我围着不大的店转了一圈，正准备离开，眼光却被门边模特儿身上的白色晚装吸引了。这件晚装的面料非绸非丝，摸上去却柔滑细腻，样式也高贵大方。我有些爱不释手了。导购小姐很会察颜观色，马上趁热打铁：“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是最新款的晚装，刚到的货。要是喜欢您就试试！”
　　
　　我明明知道这衣服绝对不便宜，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拿着它进了试衣间。当我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从灰姑娘变成了公主。我简直不敢相信，镜中那个美丽高贵的女人就是我自己。这时，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明浩走进了店里，我看见他的眼睛一亮。我骄傲地笑了笑，导购小姐马上说：“哇，小姐，你把这件衣服的味道全穿出来了，太有气质了，您觉得怎么样？”
　　
　　我伸手翻开衣服的标签，￥3200。我的心一跳，虽然我有心里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这个价格差不多是我两月的薪水。平日买衣服一件也就花一百多，超过两百还得想半天呢，这么昂贵的价格，想也没想过。我飞快地转着脑筋，准备想出一个体面的借口离开。就在这里，明浩伸过头来看了看标签，发出一声惊呼：“3200？太贵了，我们怎么买得起，还是走吧。”
　　
　　我感觉血液刷地涌上脸颊，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甚至没抬头也感觉得到小姐投射过来的不屑的眼光。我匆忙地脱下晚装，逃一般地离开了服装店。一路上，我低着头默默地走着，拼命抑制自己的泪水。明浩跟了上来，对我说：“依儿，别生气嘛，我是说的实话，真的太贵了，怎么能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件根本不实用的衣服呢？我们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还要交你的和我的房租，水电……”
　　
　　我拼命压制自己想要发的脾气，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走在车站，刚好一辆728路公交车停在那儿，我加快步子走过去，想坐车回家。“等等！”明浩一把扯住我。我不明白地望着他，他把头朝车后面偏了偏，说：“我们去坐那辆吧。”我转头一看，也是728路，只是前面的这一辆是空调车，而后面一辆不是。虽然线路一致，但空调车的价格是两块，普通车的价格是一块。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去坐普通车的话，比坐空调车要节约两块钱。
　　
　　当我明白了明浩的心思，我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我拼命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你自己去吧。”然后掉头就跑。我知道明浩追了上来，我拼命地跑着，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在脸上奔流。我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不顾明浩的呼喊，决尘而去。
　　
　　回到家，我抱着枕头哭了个昏天黑地。我知道他的话是真的，我知道他其实没有错，但泪水却怎么也停不住。电话响了，我不接。但这个打电话的人似乎非常有耐性，一直不停地打。我终于给吵得烦了，一把抓起电话，正想吼几句，话筒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依儿，你终于来听电话了，你没事儿吧？”是协明。
　　
　　协明是我的老板，是我们公司驻中国地区总经理，而我，只是公司的一个前台小姐。其实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协明对我好。但他有妻子，在澳洲，而我，有明浩，就在身边。所以我一直躲着他，避免跟他进一步的接触。
　　而今天，他的温柔正好触痛了我的伤口，我竟在电话里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协明惶然地说。半个小时后，协明的奔驰停在了我住的楼下。二十分钟后，我们已经身处在一间叫“兰花花”的酒吧。酒吧中灯光黯淡，音乐旎旖。从来不喝酒的我任性地叫了一打“克罗娜”，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边喝边向协明诉说着我的委屈。早晨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协明打电话告诉我，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是他送我回来的。
　　
　　“我帮你请假了，你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如同一杯红酒，温和而令人沉醉。再后来，明浩也打电话给我。
　　
　　“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我说。
　　“我们真的没有钱买那件衣服。”他说。
　　“我知道！”我说。于是他挂断了电话。
　　
　　不知怎么的，泪水就滚了下来。此后三天，明浩没有打一个电话给我。
　　
　　三天后，下班回到家，心里闷闷的。这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原来是特递服务公司的送货员。签了字之后，我拆开包装精美的盒子，一件白色的晚装静静地躺在里面，衬着紫色的丝绒盒里，美得惊人。衣服上有一张淡紫的卡片，拿起来，有淡淡的香气。“依儿，你的快乐是我的幸福。这件衣服只有你配穿，送给你。收下它，开心起来吧。　协明。”
　　
　　晚上，我穿着这件晚装坐上了协明的奔驰，在酒店的落地窗边，伸出纤纤细手端起晶莹的高脚玻璃杯，有淡淡的音乐中浅浅地啜着红色的液体。很晚，协明才送我回家。我开了门正准备进去，协明突然拉住我，充满柔情地凝望着我，温柔地说：“依儿，我喜欢你。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我不知所措。协明的唇温柔地落在我的唇上，我的手抓住裙子的下摆，没有拒绝。
　　
　　“咚！”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我一惊，离开了协明的身体。
　　
　　阴影中，走出了脸色铁青的明浩。他显得很疲惫，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睛周围有黑圈。他定定地看了我半响，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中的盒子用力地扔向我，掉头就走。后来我知道，明浩整整三天不眠不休，为一家公司做了一个数据库系统，赚来3200元钱给我买了这件晚装。
　　
　　盒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白色的晚装掉了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起冷冷的苍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