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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中火烛(五) | |
（24）
木棉听见牡丹低哼了一声，她掠到牡丹身边。
“我被一个东西咬了一下。”牡丹说。
“你现在感觉怎样。”
“象喝了酒一样，头一点一点的晕忽忽的……特别的高兴而又难
受。”
“是蛇毒”木棉掠到牡丹身边，她运足目力，看见在黑暗中牡丹
绯红的脸颊，那是毒素发作的征兆。
木棉一只手抓住突出的岩石，一只手从腰里拿出一粒雪犀丸喂到
牡丹的嘴里。
“伤口在那里呢？”
“在左腿膝盖部。”
木棉低身，撕开牡丹的裤脚，牡丹的左膝已经肿了起来。木棉一
口一口的从她的伤口处将黑血吸出来……
“现在感觉如何呢。”
“好多了，头不晕了。心志也清醒了。”
“那就好，过一会你就会好了。”木棉欣慰的松了一口气，那只
手抓岩石的时间太长了，木棉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换一下手。
突然间，那块岩石松动了。木棉另一只空着的手敏捷的反应，抓
住了牡丹刚才被撕开的裤脚。石头脱离了山崖，坠落向谷底，牡丹的
裤脚只能缓一刹那。木棉另一只原先抓着石头的手又移向另一块突出
的岩石。
可是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反应已经有一些迟缓了，只是迟
了万分之一秒。木棉可以感觉到她的手从突出岩石的边缘滑过。身体
向下坠落……
衣料撕裂的声音……那是木棉抓着的裤脚承受不了拉力从牡丹身
上分离了。
下坠一丈，木棉左手抓住峭壁上的藤蔓，藤蔓断。
右掌拍出，可是峭壁上密布的藤蔓象海绵一样吸收了掌力。
木棉阻止不了身形的下坠。
“姐姐……”牡丹撕心裂肺的呼叫。
贺兰石盘膝，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他想用心力来找到流星所在
的位置。
还有一个时辰，英子昏迷在他身边。
“我们不会有事的。石头，我会保护你的。”英子的话语还在脑
海里回响。
现在只有找到那颗星星，才能救英子。
贺兰石一呼一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变轻。血液在轰隆隆
的流动，感知渐渐融合在波动的空气里。
他感觉峡谷里生命生长的潮汐……它们无所顾忌，野心勃勃。
贺兰石的感知逆流而上。他感觉到有一个力量的源点在阻止他心
灵的窥探。
贺兰石将心力集中到一点。
他象是在一个黑色的粘稠的海洋里潜泳。四周的无名的粘连滞怠
了心灵往深处查寻。他尽力的向更深处潜去，这样很危险，如果不能
突破这种包围。贺兰石将永远不会醒来。心灵会停留在这里。
但是如果英子的生命消失，贺兰石宁愿永远这样下去。
窒息……在贺兰石的心力快要崩溃的时候。四周的令人腻烦的粘
连消失了，贺兰石的心灵进入了一个空间。
他全身一轻……大大的喘了一口气。象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呼吸到
了新鲜空气一样。心灵的感知愉快的向四处蔓延。
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命的信息，没有活动的信息，没有尽头，没
有开始的地方。没有一切都没有。没有色彩的空白。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呢。
贺兰石只感觉到自己。孤单的生命信息。
心脏的律动……呼吸。孤单的思想……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没
有任何不同于他的物质。
到了自己的心里？？？
贺兰石问自己的智慧。可是，原先的快乐，希望，色彩。记忆都
在那里呢。如果这里不是他的心灵，那是什么呢，这里只有他自己存
在啊。难道心灵原本就是死寂的？
他看见过去的山里生活的岁月一幕一幕的过去，他看见木棉和他
告别的场景。
他看见英子在树林里和他欢笑，他看见在一个屋子外的窗户上一
盆花儿在开放。他看见花儿又谢了。他看见英子转身离开记忆一去不
回，没有人能够留住时间。
如果一切都会变化，那么现在这个样子是他心灵的本来样子吗？
贺兰石深深的恐惧……他想起过去看过的佛经。一浪高过一浪的
诵经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
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
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
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剩?腊闳舨?廾鄱喙剩?奈薰野??薰野?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爱是什么呢？你能告诉我吗。
没有生死，也就没有希望的煎熬，没有分离的恐惧。
为何要拥有这五彩缤纷，容易逝去的记忆呢，生命的记忆。无欲
无求的生命是多么安详平和啊。
贺兰石渐渐忘记自己的心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从哪里
来，到哪里去。思想进入静止死寂。
没有了劈砍，平台边缘的藤蔓慢慢探出头缠上他静坐的身体。它
们的触角温柔坚定的一点一点爬向一边昏迷中的英子……
还有一个时辰，一切就结束了……快乐，痛苦，忍耐，等待，挣
扎，都会结束了，在这蔓延的绿色的藤蔓海洋里……
“道由白云尽，夏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
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浪淘沙慢慢的低吟。
“你错了，是春与青溪长啊”天雪笑语莞尔。
“你看看，烈日炎炎照，蝉声人欲眠。现在是夏天啊。所以我改
了啊”浪淘沙回答。
“我老了一定住在幽明山里”夜羽感慨万千。“红花绿树，野径
无人。多好啊。”
幽明山的小径上。情感诗园的一行人等沿着木棉留下的暗记向着
峰顶行进……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里有死去的老鼠。”红尘站在从山
谷里流出来的小溪边对天雪说。红尘喜欢水，所以第一个发现了异样。
大家聚拢到红尘身边，向水面看去。
“是的，还有蛇和别的动物尸体。”天雪面色凝重。
七月初三，晨。
溪水哗啦啦的向山下流淌着，一只肥大的兔子尸体在溪水中的乱
石间碰闯着远去
爬满身体的藤蔓象小时候很害怕的鼻涕虫一样让人腻烦恐惧。一
滴一滴的泪水从牡丹的眼睛里流下来。
清晨的阳光从藤蔓的空隙间透射过来，现在牡丹知道什么是一寸
光阴一寸金了。光线在减少。
光芒，无所不在的光芒。它们穿透贺兰石的身体，残留的意识也
四分五裂了。贺兰石感觉自己被愉快的分割成许许多多的细小的碎片。
和着破碎的意识，它们飞舞着四散向无边无际的死寂空间……
在某一片碎片上细微的意识中，他感觉到有一些似曾相识的碎片
掠过。是什么呢。来不及思索。意识便进入速度的快感之中。
离散……在广袤无垠的空间……
幽明山峰顶。
蔚蓝的天空。距离天空近了使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象是不在
尘世一样。当然，这里不是天雪曾经去过的喜马拉雅山顶。这里有绿
色，有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
有知秋一叶留下的暗记，指向峡谷的暗记。还有风，风中一头无
聊的有一口无一口吃草的毛驴。
怪异的绿波荡漾的峡谷，茂盛的藤蔓在风里妩媚的扭动着枝条。
阳光下阴森森的气息。
“你知道他们就在这里，这个峡谷里，是吗。”
天雪对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吃草的驴喃喃自语。“他们在
这个怪异的峡谷里遇见了什么样的危险呢。”
驴儿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让我来。”
红尘眼四处搜索着，她来到一块四五千斤的巨大山石前，双手运
功，将它从地中拨出来，右掌平托山石，左掌向怀内一圈，蓄劲推出。
一声娇喝，左掌印在山石上。
山石带着风声向峡谷下坠去“呵呵我来试试这个鬼里鬼气的峡谷
的深浅。”
“太莽撞了红尘，万一木棉在下面被击中就不好了。”天雪略带
责备的对红尘说。
“可是可是万一打中妖怪呢。”红尘吐了一下舌头。底气不足的
辩解。
山石坠落在填满藤蔓的峡谷里，象是一块丢进大海的小石子。在
它坠落的地方，藤蔓被冲击的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但是，马上又恢
复了平静。石头无影无综。一切好象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雪忧虑的眼神。
“我……爱……你？……”
在贺兰石的神志马上就要消失的一刹那，他听见不知从哪个时空
传来的低语。
模糊轻微而富有韧性的声音。穿透了重重的阻隔。一遍一遍在呼
唤……
“石头，我爱你。”
是什么人呢？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是什么人在呼唤呢？
呼唤谁呢？石头是谁呢？
贺兰石费力的收集着离散的意识，他看见在空中漂浮的意象碎片。
一个碎片上一朵花儿静静的样子。
阳光，斑斑点点的阳光。森林里的草地。
树叶间蔚蓝的天空。
淡淡芬芳的房间，夕阳下开放的玫瑰花。
一点一点聚集成一张微笑的脸庞。
英子的模样石头就是自己，现在是在幽明山的峡谷里，受伤的英
子就躺在他的身旁。疯狂的藤蔓还在生长。
没有时间了，英子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
贺兰石的神志一凛，他骤然发现自己曾经经历过一个多么危险的
境地，如果没有英子在潜意识里发出对他的爱的呼唤。现在他已经是
一个行尸走肉了，再过半个时辰，藤蔓将长满整个峡谷，而他和英子
也就被藤蔓吞噬了。
是什么东西要置他们于死地。
他“看见”在意识感知的那个空间里阿内和知秋一叶木棉的心志
在失魂落魄的向一个黑暗的深渊坠落。
而现在他感知的那个包围他的空间根本就没有白色的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个漆黑的空间，在那个空间的中心有更大的力量在把他和阿内
知秋一叶的意识往里吸引毁灭的死寂深渊。
假做真时真亦假。
是什么力量可以感知他心灵深处的阴暗消极的一面，而又能利用
他佛理中的一些理解错误制造出幻景灭亡他呢？
不寒而栗。
对付这种未知的可怕的敌人，不能失败，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手结降魔印，贺兰石聚起全部功力施展“狮子喉”，要与无名的
邪恶对抗，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无疑以卵击石。
只能搏一下了，用“狮子吼”发出的意识波来震醒沉迷在危险幻
景中的木棉，阿内和知秋一叶了。
在佛家中有“当头棒喝”的顿悟方法。
这个道理可以行的通吗，阿内知秋一叶木棉可以从各自的幻景中
出来吗？
对和错。
人的一生其实是由许多的错误和极少的正确组成的。
你错过了吗，在阡陌交错的人世间。有繁花似锦，有遍布荆棘。
有崎岖后的康庄，有迷失前的彷徨。这千万条的小径。那一条才是来
时走过的旅途。
重大的改变往往在一瞬间就决定了。
阿内浑身一震，他从红菱的幻景中醒来。腋下剑出，束缚他的藤
蔓四处纷飞。他人剑合一，剑芒大盛，径直向影响他心志的力量源点
-星星坠落的地方刺去……
义无返顾的一剑，被绞杀的藤蔓烟雨一样漫天飞舞……
知秋一叶被一声怒吼惊醒，他看见阿内天崩地裂，势如破竹的一
剑。江湖上没有人看见过阿内的剑。知秋一叶看见了剑光象彗星一闪。
不能回头的彗星。
知秋一叶发出秋叶，全部的秋叶。用他全部的力量。
朝着阿内攻击的那个地方……
山顶上，天雪看见峡谷里突然象开了锅的沸水一样。原来死寂的
绿色藤蔓的海洋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阿内他们对敌人发起了攻击。
大小三十余战，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暴烈的杀气。摧毁一切的
杀气。
天雪一声清啸，身形拨起在半空中曼妙的一个折身，白衣飘飘。
向巨浪的中心扑去天空中仿佛充满了清冷的雪花。
天下有雪是天雪的独门的功法。是将自然界中的清冷能量吸收过
来，然后集中爆发攻击敌人。
贺兰石击出一掌，对着漆黑空间的中心。是什么东西躲藏在哪里
呢？
什么生物可以挡住当世几个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山顶上，夕阳照在牡丹的脸上。
“哎呀，天雪姐姐，快告诉我，最后怎么了啊。”
“呵呵，你不是看见了啊……后来，我们就去找你和你的木棉姐
姐和英子姐姐啊。然后，就到了这里啊。”
“可是……可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你们看到了它的
样子了吗，快说啊快说啊。”
贺兰石呼了一口气，慢慢的说“我攻击它的时候就象走进了一条
长长的黑洞了，那种阴暗和压迫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是的，我看见了一颗巨大的不停跳动的心，黑色的心形东西。”
阿内的脸色有一些苍白。
“我象是被一块无边无际的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幕布包裹住了，
最后攻击结束后我才接触到了阳光和空气。”知秋一叶在一边附和着
“那……那……到底它是什么东西呢。”
天雪微笑着摊开左手，一个晶莹剔透的结晶体静静的躺在洁白的
手心。
“是它吗，可是……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摸样呢？为什么和贺兰
石他们看到的不一样呢？”
“我看到的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天雪悠然的叹了口气。
“在我们的合力攻击下，最后剩下的就是它了。也许，我们看到
的都不是它的摸样。也许，它就没有摸样……”
“可是，它蕴涵有可以使生物中恶的消极的成分迅速生长壮大的
无名力量。所以，在贺兰石阿内知秋一叶他们接近它的时候，内心中
隐含的消极灭亡的意识就被激发出来了。这可能也是我们看到的它不
同面目的原因吧。”
“太可怕了每一个人都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消极的一面。那样，它
会毁灭一切的啊没有人可以战胜它啊……可是不对啊……”牡丹迷惑
的看着贺兰石他们。“那你们是怎么怎么出来的呢？”
“呵呵……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啊……对了，贺兰石，你是
怎么在千钧一发间猛醒的呢？”
天雪笑吟吟的看着贺兰石问道。
贺兰石没有回答，他转过头去，英子正笑语盈盈的注视着他……
西天里灿烂的晚霞。
“没有人会知道的……没有人会知道的……是爱的力量。”贺兰
石在心里回答着。
“多么美啊。”浪淘沙地看着那个结晶体。夕阳里，结晶体反射
出绮丽眩目的光彩。她眼神被它深深的吸引了。
“在这么美丽的东西后面，有多么邪恶的力量曾经存在啊。”木
棉轻轻说。
大家不约而同转过头去，峡谷里的藤蔓已经停止生长了，谷底漂
浮着一层瘴雾。
“如果不根除的话，藤蔓淤积久了，会产生很厉害的毒素的。”
夜羽手一展，一个火折被点燃了。他一扬手，火折飘飘荡荡的落
向谷底。
“大火会烧光峡谷的一切，十年后，这里又会是鸟语花香的了。
时间可以改变它的。”
一个微小的火苗渐渐变大……眨眼间，峡谷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还要这个东西吗？”知秋一叶贼贼笑着指着浪淘沙手里的结
晶体对阿内说。
“不……不……打死我也不要它。”阿内忙不迭的摇手，“我宁
愿晚上睡不着觉去看俺家大黑乌溜溜的黑眼睛……俺也不要它，太可
怕了。”
浪淘沙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结晶体，最后下了决心。“让它到它
刚来时的地方去吧。”她手一扬。结晶体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被浪淘沙抛到了火光冲天的峡谷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要走了，唉白忙一场。”阿内向大家告
别“我还要到那个每天都新鲜的江湖去。”
“不过，阿内，我们是朋友。”天雪笑着说。“贺兰石，你也是
我们的朋友。”
“是啊。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也要走了，阿内，有空我会去看你的驴大黑的，顺便也会去
看一看你……呵呵”
“再见……”
“年少好，胆气骄傲，西边大漠看射雕。
年少好，红颜不老，东海日出钓巨蛟庐山烟雨花枝俏，黄山云雾
遮望眼 江湖逍遥年少好，梦里铁马，快意恩仇断忧刀年少好，今宵
酒醉，明日天下又重逢稻花香里说丰年，家乡父老长安好，天下不武
乐陶陶……”
清脆悦耳的柳笛声随着贺兰石和英子的远去渐渐变小……
巍峨的幽明山默默伫立。漫天的红霞，峡谷里燃烧的藤蔓。
明天，又是一个不一样的江湖。
省份：北京 作者:贺兰石 |
我来补充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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