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 | 那时我们正在食堂吃午饭。当天午间讨论的话题是爱情的本质。 十几个台湾同胞们积极地交换着意见,气氛热烈;我和另一个大陆来 的同志则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埋头大吃。包子作沉思状,一脸严 肃地嚼着饺子,突然蹦出这么句话来。我大惊失色,以为他被洋鬼子 的鬼魂附体了,因为正常的包子是决无此思想的。于是我让他再说一 遍。包子极不屑地瞟我一眼:“你这都不知道,真是……”摸摸无须 的下巴,没有感觉,只得退而求其次,捋了捋金黄的头发。头皮屑纷 纷扬扬地飘下来,像久违了的北国的雪。我想起他自吹点子比头皮屑 还多,不禁黯然,心想现在这帮孩子从小到大被社会弄得激素过剩, 造成什么都早,十三四岁就能深刻地指出爱情的本质,真乃青胜于蓝。 这家伙要是再会写点中文,搁国内一准又被吹成天才少年什么的,弄 不好还能混个作文竞赛一二三等奖――不是说国内有个新概念特注重 参赛者的恋爱经验么。包子英文不过关中文也没学好,可惜了。
包子像豹子一样勇猛地消灭了午饭,呼地站起来:“俞子,我找 那谁去。” “去吧。”温饱思淫欲。我听说由于退化,他很早就失去了上半 身冲动的能力,所以极其珍惜他仅存的功能。可以理解。
我抿口咖啡,继续默读着社会科学课本,试图记住生产力的定义。 谁想这鸟书荒谬之极,竟说生产力是由生产工具生产出的资料的总和。 暗道美洲人怎会弱智至此,相信这种歪理邪说。再一转念想起句拉丁 谚语“因为它荒谬,所以我相信它”,才恍然大悟。难怪李洪志在这 边如此有市场。
身旁的老熊终于也耐不住寂寞,拍拍我的肩膀,说是要去抽烟。 这当儿我正和课本较劲――那挨千刀的作者净用我不会的词。没带字 典的坏处就在这儿了。我说老熊呀去就去吧何必跟我汇报,搞个人崇 拜是不好的。老熊说俺信任你。我回一句要真听我的就把烟戒了。老 熊定格了半分钟,估计是在心里把我和烟作了番比较。我读那破书正 来气,一看他没反应火气更盛,大嚷去去去去你要去拉着那仨台湾烟 鬼一块去,抽死你们。弄死仨台独分子,你怎么也值了。老熊彻底熊 了,差点没哭出来。台胞们转过身看着我,我怒目相对,吓得他们赶 紧把目光移开。据说狮子座的人发怒的时候都有王者之相,我信。
下午的课颇为无聊。社科老师大放厥词,说火药是西亚人的发明 ;谈及时事时又先天下之忧而忧,声情并茂地感慨道共产主义是所有 恐怖的根源。老先生还以为我是民运人士之后,每次叫我答题时目光 中都含有无限同情。我冷冷地盯着他,满腔愤怒化为一片可怕的沉默。 数学学虚数,洋同学们叫苦不迭,我泰然自若,一副考不倒的样子。 解对几道傻题后,老师欣喜异常,对我大加赞赏。我傲气轩昂地点点 头。
放学铃响后,我是第一个逃离学校的。一路飞奔回到家中,homestay 出去了,遗书说6点回来。我看看表,4点。于是回到自己房间,斜 躺在床上,打开手提电脑。
自检很慢……突然想起:“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是张楚一首歌的 名字。那歌开头似乎是“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恋爱……
有点羡慕包子。真的。不知为什么。
进入Windows……连上Internet.想起学校里亚洲学生五颜六色 的头发。自己不也曾想过染发么,那一次又一次的誓言:只要考上文 科实验班、只要考上重点大学……结果却像一个又一个挺立的墓碑。 在这里是不能染发的。亚洲学生黑头发的太少了。
搜寻……很想抽烟。奇怪,自己本是最讨厌烟,最厌恶抽烟的人 的;但又能怎样驱走这种欲望呢?抽烟,难道只求一种感觉吗? Enter……有次上网找《围城》,找到个叫“围城内外”的网站, 结果发现“围城内外”实乃“色情男女”,大呼上当之余立即下线。 现在想想,当时怎么就不多看一会儿呢?
找到了。下载……先打开MP3播放器听听歌。30多首王菲的。听 “催眠”吧。要么,“蝴蝶”?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王菲的呢?为 什么听王菲?为什么喜欢听那慵懒的飘渺的声音?难道,只是为了换 换心情?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爱情,爱情…… 国内中学生14岁就出爱情专著,自己17岁却尚未开窍,看来已是大大 落后于时代了。谁能告诉我,有或有过真正灿烂的爱情?单身一人的 感觉也很好呵,可以痛饮狂歌空度日,免去不少多情却被无情恼的感 伤。
“苦行僧”,那是自己最喜欢的歌。“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 知道我是谁”。我是做不到的吧。这又怎么能怪我?谁不想出名?尤 其是当鸦雀都被捧成了凤凰的时候?怎么能像浮在牛奶上的麦片一样, 不断沉沦?
下载完毕。打开……很新奇的音乐,很另类的歌声:没有选择, 我们必须恋爱。不自觉地跟着音乐起舞。我不太会跳舞的。但就是想 跳。那么就跳。所谓率性而发,就应是此意。喉咙深处发出没人懂得 的声音,把胳臂缠绕成痛苦的牵牛,把头晃得像尘封已久的铁箱,身 子则似摇摆不定的渡船,双脚不停的机械地砸着地毯。跳舞,如果跳 舞可以麻醉我的神经,就让我一直跳下去。无规律的颤抖。旋律很悠 扬很动听,一下一下缓缓地拨动着,拨动着我的身体。堕落。堕落。 就让我堕落一会,堕落一回。
喀喇一声,大门被打开了。是Homestay的老头子,他正喊着我的 名字。我关掉音乐,对着镜子笑笑,整整衣服,走出自己的单间,老 家伙正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满面春风。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阳光般 的笑着说:“Niceday,isn‘tit?”
中史俞 |
我来补充两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