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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夫妻店

2002-04-03 14:46　转自：红网

　　清晨5点，我清点了昨晚蜉蝣酒吧的帐目，扣除成本，我只赚了435块钱。照这样下去，起码一年时间才能还本和开始赚钱。可是这几天听来的消息不太妙，据说这一带全被圈进拆迁范围，用不了多久，就会夷为平地，所有这些小市民趣味加上小资情调的晚间风情、热闹廉价的夜生活，都会被另一种高高在上、傲视人间的繁华代替。

　　怪不得一个月前金辉突然说愿意把蜉蝣酒吧转手给我，价钱低得几乎就是这90平方屋子的租金。当初我和多多在这儿租下80平方屋子开设书店时，多想把隔壁的屋子也租下来，打通了就是很可观的一间书店，既卖书卖也卖饮料。但金辉说什么也不肯，他作为邻居倒是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三年。现在多多也走了，金辉反而不肯干下去，没准他就是听到了这里要拆迁的消息，不愿意再为这酒吧耗下去吧？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我接手后重新装修了一番，这个酒吧也真是像它朝生暮死的名字一样了。

　　不过，我干嘛要接手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酒吧呢?难道“人来书店”的铺子，上万本图书还不够我折腾吗?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难以解释，包括别人的行为、我自己的行为都是不可理喻。一年前，多多从东北回来，他去开10天的订货会，却在当地逗留了一个月，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我和多多也做了4年的夫妻，多多的怪异行径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了解他总想挣脱日常生活的束缚，如果可能，我相信他总想逃避他该负的责任，多多就像一个不想长大的男孩子。　　我们从相爱到结婚，然后开了这家书店，还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因为多多当时狂热地想当一个书店的老板，我也想找一份比较有意思的工作，既能养活自己又不用成天为赚钱四处奔波。卖书绝不像卖电器。

　　我承认多多总是知道什么书好卖，他有天分，却不喜欢老守在一个地方。也因为有我存在，多多总是一有机会就出去游玩。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对多多说：“要是我们不是夫妻，只是合伙人，你这样成天把书店扔下不管，我们会拆伙哩！” 　　当时，多多很自信地对我说：“即使我们不是夫妻，你也不会跟我分家的，我们一向配合良好嘛！”

　　想不到这话说过才几个月，多多就说要跟我离婚了。他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在东北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有一个农场在乌苏里江边，可以开辟成一个很好的旅游点。小姑娘想让他去帮助搞开发。他做书店老板已经做得不耐烦了，他会把他的那一半股份和书的存货全都留给我。

　　我二话没说就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多多是个无法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的人，他的想法多变，常常不经深思熟虑就开始行动。这一点洛先和他有着很大的差别，洛先想得再多，也不愿意采取行动，洛先基本上是个被动的人。　　结束了4年的婚姻生活，我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作为一个弃妇沉浸在自己的屈辱和悲伤里，终日以泪洗面。我把书店关了一个星期。我估算自己目前的情况，多多没有带走他的钱，这几年他投在这家书店的钱，以及赚到的钱，我还没有细算，估计也有几十万了。当初我自己的钱只在书店开业初期动用了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当金辉说他想出让酒吧的承包权，我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多多走的时候，曾劝我请个人来管理书店，不然我会累死自己的。我没听进去，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向多多示弱，而且这几年我跟各个出版社的发行部也混得很熟了，我猜他们不会因为多多的离去就不给我供应新书，事实上我们没有丝毫的改变。本来一向就是我在跟他们打交道，多多在书店只是一个参谋和指手画脚的角色。

　　多多的离去，对书店的影响并不如想象大。以往，是多多决定进哪些书，多多走后，我请洛先代劳。自从我和多多开这家书店以来，洛先就是常客，即使多多在时，洛先也常给我们出主意，现在洛先只不过变得更像这家书店的职员，而不是一个不时要赊账的顾客。

　　洛先和我比以往接近了许多。洛先来书店的次数多了，在书店停留的时间也比以往长。有时书店人手不够，洛先还会帮助搬书，将书拆包上架，反而是我觉得过意不去，我想给洛先报酬，却又不知道该给多少，因为洛先已经是我的好朋友，给他钱，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妥。

　　我发觉，洛先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一种超越普通朋友关系的亲昵，他表现得就像自己人一样。自从多多离去以后，我努力令自己不去想男女间的事。说实在话，对于多多和我的分手，我感觉如释重负多过自尊心受挫。
本来，我和多多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多多的聪明、孩子气，使我一直在两人的关系中充当大蛆姐的角色。但这种一面倒的迁就容让，时间长了就令我很吃不消。婚姻生活的几年中，我成了多多的保姆、书店的长工、还有多多变幻无常的情绪的受害者。

　　面对这样一个老不肯长大的男人，我常常觉得很累，所以当多多开口要求离去时，我也只是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多多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就再也没说什么了，离婚，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但我现在有些害怕，我觉得自己有点离不开洛先了，人家说，有些人谈恋爱，换多少个对象，找的还是同一类人，只是脸面长得不一样。洛先也比我年纪小，他甚至比多多还年轻，不过他少年老成，又好为人师，人家看不出他的幼稚来。我不敢想象要是再绊倒一次，而且是被同样的石头绊倒，会不会让我崩溃?一个女人，爱上比自己年轻好多的男孩子，又一不小心失败了，最后成了众人的笑柄，这是多么难堪和痛苦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