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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的欲望

2000-11-10 09:34　

秋天的风，有股席地漫卷的激情。那天，《家报》全体工作人员在中央商城门前搞创刊三周年庆祝活动。大家沐浴在爽人的秋风中，不时地回答着读者提出的一些问题。她说，那天，她就在中心会场舞台的左侧，还接受了一份赠报。她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我的照片，并对照照片认出了人群中的我。她说她挺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决定找我说说自己的事情，于是就拨通了我的热线电话。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们约好在江边见面。那天，天气真好，秋阳温暖地照在我们身上，一些早落的树叶，懒懒地偎在树下，一边享受着暮秋的温情，一边发出一声声轻叹。娇柔俊俏的她，梳着看似有些传统的齐肩短发，但从精削的刀法到“离子烫”的效果，又无处不流露出一种现代感觉。她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风衣，与她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脸及妩媚的大眼睛相衬着，以那样一种忧郁的步态走在秋天的情境中。她以知识女性特有的沉静方式，讲出了一个令人感伤的故事……

如果没有定义错，我该算是知识女性。大学毕业以后，我一直在一所大学里教书，现在的职称是副教授。３４岁的我在我们学校这个职称级别的人中是最年轻的。按理说，我应该活得快乐、幸福才对，可我现在的心情非常非常沉重。我可能是心理上有了问题，不相信世上男女会有真正的爱情，不相信爱情会天长地久。

当初在大学校园里，我是被当作校花来看的。面对众多追求者，我从未动过心。可能是我过于看重感情了，我不敢轻易选择谁，怕毁了人生最神圣的爱情。我心里那时追求的是一种爱的感觉，那爱要自我一些，他爱我当然最好，但一定要是个我爱的人。后来，我爱上了他，也就是孩子的爸爸。

他是我大学里的同学，但我们不是一个系。我学文科，他是理科学生。他那时真不错，学习优秀、是学生会干部，长得英俊、才华横溢。总之，他什么在我眼睛里都成了优点，连他家住外地，家里很穷，他没有钱，都成了让我想像他将来一定能成功的条件。相处大约三个月，便到了差不多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我们相邀出去游玩，我们手拉着手疯跑，然后相拥而憩，最后在被我们视为极其浪漫的枯黄的草丛中，让爱火烧到了极点。当时，连“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样与爱情不着边的诗句，也成了歌颂我们伟大爱情的诗篇！

爱情有时真的会让人沉沦，我们有时逃课，有时请假，都是为了能彼此在一起，能日日相拥相守。在毕业后的第二天，我们就在提前租的一个半地下室里同居了。那时用家徒四壁、囊中羞涩、一贫如洗等随便哪个词形容我们都不过分。明知道举办个婚礼，再收点大家的贺礼是赔不上的。可两手空空的我们，直拖到一个月后，靠我妈妈给的一点钱，请来一些同学，才算简单地举行了一个婚礼。

为了互相鼓励熬过没钱的日子，我们在门上贴了一个字条：“只要我们有爱情”。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因为有些近视，她望着江，两眼微微眯起来。

结婚头两年，我们夫妻心灵是相通的，我虽然不是主动者，但只要他给我一个眼神儿，我会马上响应。那间潮湿、狭小的半地下室，满目都是我们爱情的痕迹。不久，我分配到这所大学里教书，他当时分配到一个规模不大的研究所里工作。后来，我怀上了女儿，特爱吃爆米花，但就是这一点，当时也不能充分地满足。我开始反对他总是想着夫妻那点事，并以淡漠的态度逼他把注意力转移。

我性格有点内向，很适合做稳定的职业，于是决定我还是继续教书；他交际能力强，又颇有赚大钱的志向，便鼓励他在一家私营商贸公司里做兼职。收入明显比以前多了，我和女儿开始不断地有一些“富贵嘴”里常嚼的零食。后来他干脆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一心一意到公司干。融进了这个社会大潮，我们便无法再拥有自己。公司不断扩大，在大连搞了一个分公司，他成了分公司的业务经理。我们夫妻聚少离多的日子就这样到来了。刚开始时他想我，每周都要跑回来一次。时间长了，他不愿跑了，我们相聚的日子便间隔得越来越长。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孩子只好让我妈妈照管。１９９８年，我在南方进修了一年，１９９９年我又到香港考察了一个多月。这期间，我有时间的时候，他不是出去谈生意，就是开广交会，两人像牛郎织女似的很难见面。我想他，写了那么多思念他的日记。我还在出去的日子里，用一些大女孩儿的方式，每天给他叠一颗“幸运星”。今年春天，在我得到他回大连的消息时，我特意提前一天乘火车赶到大连，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他下了飞机，还打电话告诉我说：“若不是业务忙，我就回哈尔滨看你，没办法，只好回公司休息。”我听了心里一阵窃喜。为了营造这份浪漫，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正在他的住处等他。

想到要见到他，我着意化了淡妆，还换上了一件在春天里看着很温暖的粉色羊绒衣。时间快着慢着地走，我激动、兴奋地等，两个小时过去了，已是晚上１０点钟了，可我没有等到他的影子。我打电话寻问公司的人，秘书说他回来后，又出去了。我打他的手机，问他在哪里，他的回答差点让我晕过去，他说：“我很累，回来就在公司的住处休息了。”“那我这是在哪里？！”真是太出乎意外了，知道我就在他的住处，他也差点紧张得晕过去。

他好像打了“飞机”一样，很快就来到了我面前。没有夫妻久别的激情，有的只是他的尴尬、我的愤怒和两个人的相对无语。我要求他把刚才对我说谎的原因解释清楚，他坦白地告诉我说：“她是公司的一个大客户，是一个给我成功的女人，在大连拥有１００多万元的复式楼，她什么都愿意给我。”我哭了一夜，我简直绝望到了极点，我的爱情，就这样碎在了这个海边城市……

江边的铁护栏很凉，她的两只手一直就那样下意识地抓着栏杆没放。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落在栏杆上，又无声地碎成许多泪的碎片。

半年后，他回来了。除了给我和女儿买的衣服，还很怀旧地买了两袋我和女儿最愿吃的爆米花。看得出来，他有悔改的意思。那天，我们以恩爱的样子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宴请。回来后，我也没提起那天的事。晚上，他要做那件事，我虽有一肚子委屈，但我没有拒绝。我在心里劝自己，就给他一次悔过的机会吧，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虽然是这样想，但我无法止住泪水。

他做得很疯狂，全不是以前的风格。也许是我太传统了，我无法接受这些，我觉得他好低俗，好下流。他还说：“论相貌、论学识、论性格你都比她好，可她在这方面比你强。”我听了他这话，真是好瞧不起他，我用极其鄙视的眼神看着他，直看得他无地自容，然后又不容分说地把他推下了床。恼羞成怒的他，立刻向我摊牌了：“看来，我是回来错了。是的，她什么都没你好，还是一个不比你年轻的离婚女人。但她是一个能满足我对金钱和性的欲望的女人，她是一个懂得男人心理需求的女人。”

钱对于一个曾经没有钱的男人就那样重要吗？我们那么真挚的爱，就无法比过一个离婚女人给他的性吗？难道爱情真的像有人比喻的那样只是一块浮冰，无法载住男人的金钱与性吗？

离婚那天，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在和将落的秋阳一块滴血。

那段日子，我的心情坏极了，我的字典里，爱情没有忠贞不渝，也不存在天长地久。爱情没有了，在这萧瑟的秋天，我根本找不到快乐起来的理由。我现在有时给学生上课，会莫名其妙地涌上一阵悲伤的情绪。我看到哪个漂亮的女生谈恋爱，便想告诫她：别太相信爱情，漂亮没有用、知识没有用、品质好也没有用，你的爱情梦该破碎的时候，它一刻都不等。

她不再说下去了，一艘船远远驶过来，送来了几声长吼，好像它也在表达着内心的不平衡。听了这个故事，谁都会为她失去了曾经那么美好的爱情而痛惜，所有的女人都会同她一起怨他，怎么可以为了金钱与性就打碎一个女人一生的爱情梦。但是，当我听完这个故事时，我还做了这样的假设：如果她不让男人对金钱的渴望恶性膨胀，不是以那种淡漠的方式对待丈夫性的渴求，当丈夫有了悔改之意时，她不是以鄙视的眼神望得丈夫无地自容，或许这个故事能改写一个结局……

转自搜狐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