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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义恒久远

2000-06-26 10:55　

（一）

许菱化好了妆单等着新郎张强来接。她有些兴奋，婚礼是她一手安排的，日子也是她挑选的，只让这阵子很忙的张强，今天现成出席就行了。她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伴郎王密很早就到了张强的家。他们从大学开始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虽然没结拜成兄弟，那是因为谁也不愿意分出大小，但谁都知道他们比亲兄弟还亲。王密看了看时间，张强已经出去大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这时，电话响了，是张强，“我已经在机场了，有急事必须马上去深圳一趟。”他拜托王密向许菱解释一下，并照顾这位已经怀孕４个多月、身边举目无亲的新娘。“喂，今天你结婚，怎么可以……你要我怎么解释？”王密简直有些语无伦次了。张强在电话的那头气喘吁吁，“我已经留了信在家。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其他事情回来再解释。”王密无话可说，只得告诉许菱。他们终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张强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寥寥数语：“菱，为了想给你一个像样的家，我花了全部的家当去参加了一次黑市赌球。没想到本钱输光不算，还欠了人家１０万元赌债。哎，我必须尽快筹到这笔钱，原来答应的限期已经到了，如果我不走，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深圳赚钱很容易，你等着我。王密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情找他！”看完信，望着怔怔的许菱，王密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二）

张强拜托王密的时候，还是秋天，一转眼已经是深冬了。在这段日子里，许菱做了许多的事，包括退了酒席和蜜月旅行的机票。王密这才发现，这个外表纤细的苏州女孩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柔弱。她一直坚信张强是爱她的，只是为了不连累她才会耽搁至今，她决定要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晚饭后，王密照例陪许菱散步。自从上周陪她去医院检查，医生提醒要适当的运动，许菱每天吃完饭，都要长时间的散步。然后，许菱休息的时候，王密就避开，自己去附近的酒吧喝喝酒，轻松一会。每次走之前，王密都会关照许菱，有事呼他。因为许菱在北京没有要好的朋友，而她的父母本来对女儿出去闯荡就不放心。所以，许菱暂时还没让家人知道。

持续久了，这种原本让王密多少有些别扭的生活，成为了一种习惯。除了工作，王密放弃了其他的娱乐。下班后就到许菱家看着她在厨房里烧菜，尽管大着肚子，可转起身来还那么优美、轻盈，王密想，到底是学过芭蕾的。

一天，许菱做完了饭，王密还没有来，她又起身打了个传呼，好容易王密来了，许菱脱口：“晚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话一出口，他俩都呆了呆。该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了，许菱心想。

（三）

史静是许菱的同事，很温顺的一个女孩子，王密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会是个贤妻良母，于是他在陌生的女孩面前放弃了吸烟的习惯。而史静对于王密似乎也蛮有好感，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在许菱的家里坐了许久。

史静与王密的恋爱在很多人眼里是不太正常的，和史静的约会不是在许菱家，必然是在一家离许菱家不远的破破的酒吧。通常，他们会要上一两扎啤酒，聊一聊各自公司的状况，还有便是杳无音讯的张强和快要生了的许菱。偶尔王密会向史静发发牢骚，都是为了讲义气，摊上了这一大堆的事情，“他妈的，张强一点消息也没有，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天，王密和史静又坐在了酒吧里，为了帮许菱买一本《产妇保健３００问》，王密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北京城。王密看上去有些累。

“许菱快生了，医生说她的预产期要提前。”好不容易开口了，又是一个关于许菱的话题。“嗯，我知道。”“……”静又没有话了，忽然感到有些委屈。王密这几天也心烦，他一直在盘算着寻觅一位能够在许菱产褥期间照顾她的女性。他那巴望着能抱上孙子的母亲倒有此方面的经验，但怎么跟她老人家解释这其实简单但却不容易解释清楚的关系呢？算来看去，只有史静了。

“许菱生孩子后，你多去看看她、照顾她一下吧。”王密终于向史静要求了，“听说你们公司旁边的药店里有给孕妇用的营养品，明天就去买点给许菱吧。”史静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她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就像王密所说的，即使不用他说，她也应该去的。史静茫然地转头，怕他看到自己摇晃不定的泪水。

（四）

越临近分娩，许菱的境况越来越不好，张强又断了信息，她对张强的信心在一天天的衰减。许菱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史静在一边听着，安慰是没有用的，任何一个女人处在这样的情况都无法选择坚强。许菱一向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当初介绍自己和王密认识的时候，总是听到她在叙述对未来的憧憬。可是她现在也变了，变得更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更容易忧郁，这就是生活么？静犹豫着，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默默照顾着许菱的生活，或许有一半是为了王密，她想。

看到了许菱的苍白，王密向着史静第一次发火了：“你不会安慰她，逗逗她吗？孕妇是不可以生气忧郁的，这对胎儿不好。”王密忽然间感到很心痛，他不知道是为了张强，还是自己。他问史静：“你难道不可以多带着她散散步？午饭后也可以的嘛。”

好容易联系上了张强“你这个王八蛋，许菱快要生了怎么还不回来？“１０多万，不是小数目。深圳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赚钱。？王密沉吟了一会“张强我这还有些积蓄。？不等王密说完张强断然拒绝“这怎么可以我还要再呆一阵许菱就麻烦你了。？说着挂上了电话。

在承受了王密的指责后，史静开口说了这样一句：“我们结婚吧。”她曾经自己想象了很多次他向自己求婚的情景，然而终于还是放下了矜持。王密有些吃惊，没有回答，静的心慢慢地被悬起来，扭成了一条线，她默默数着这沉默。沉默的尽头是什么，也许马上就知道了。“静，我想，暂时不要结婚，我想把钱借给张强，让他们先把债还了。许菱现在的日子挺不好过的，很快就要生了，我们帮她一下吧。”“许菱有她的老公，我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我们，你知道吗？”史静想做最后的努力。“静，不要这样，我不会这么不讲义气，张强是我最好的朋友。”静感到自己的心好痛，然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五）

史静终于在许菱生下女儿的那天离开了。王密一个人在医院里伺候着许菱。许菱虽然看出他和静之间一定有了什么不愉快发生，但是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她来啊？王密用着比以往更自然的笑容，淡淡地说：“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了。”顿了顿，王密说：“张强，他快回来了。”“可是，那么多的钱？”许菱诧异地问道。“放心吧，他在深圳，已经赚了些。何况，我现在也不用结婚，钱放着没用。”

深深地望着王密，许菱再次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慢慢渗透。认识他许久了，许菱觉得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是史静没有福气。”许菱靠近王密，认真地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这目光充满尊敬，似乎蕴藏着爱意。王密的心跳得很快，他退后一步，重重地重复着：“张强，他其实很爱你。”他这样告诉许菱，又好象说给自己听。

“张强，你快回来吧。许菱生了孩子，身体弱，需要你。赌债已经全部还清了，机票我也替你订了。快回来吧，否则，许菱就可能不再是你的了。”王密在电话里大声吼着，说出来，他感觉心里舒服些。

（六）

张强回来的那天，王密忽然断了与他们的联系，手机总也打不通。去公司去找他，公司的同事很惊讶地看着张强，王密很早就已经被辞退了，他总是早退迟到。

许菱在家，收到快递送来的一束鲜花，还有一张便笺。她打开信，“我走了，祝贺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好好珍惜手中的幸福。”

当许菱抬起头看张强的时候，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洛蓝

转自上海青年报